法國國際廣播電台專訪陳破空:談特朗普執政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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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整整100天。特朗普在競選期間,就曾提出頗具革命性的、恢復美國繁榮的百天計畫,呼籲廣大選民為他上任100天的施政計畫投贊同票。如今,特朗普迎來執政百天,卻創下了美國歷任總統執政百天支持率最低的記錄。相關記錄說明了什麼?在過去三個月的時間裏,特拉普是否履行了許下的諾言?期間,最大的看點是什麼?又在哪些問題上遭遇了挫折?對此,我們採訪了旅美政治評論家陳破空先生。

法廣:首先請談談,您如何評價特朗普執政的第一個100天?對於一個總統而言, 100天的概念為什麼這麼重要?短短3個月,真的能夠凸顯出一位元首的真實才幹嗎?

陳破空:100天來鑒定一個總統,當然為時過早。但是,這是民主國家的 常態。民主國家總統是靠人民選舉的。因此人們有熱情把他選上去,人民也要監督他施政。民主國家候選人都做了很多的承諾,做出了很多的諾言,選民要看他的諾言能否實現。所以因此,100天對於民主國家的一個首腦非常重要。就是展示他的風格、展示他的開局,或者中國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在專制國家沒有必要經受這種考驗。專制國家沒有監督、沒有制衡的這種機制,領導人也不是人民選舉的。所以專制國家領導人相對顯得要輕鬆得多。沒有那麼大壓力和挑戰。

但特朗普100天很重要,也是因為他曾經在競選期間,去年1022號,他做了一個著名的演講-葛底斯堡的演講。葛底斯堡的演講歷史上是林肯總統在那裏做過演講,因此而留名。因此他的姿態、做的這個演講,當時有一個承諾,100天新政,而且說是跟美國選民的一個契約。因此這樣的調子顯得拉得很高。因此,特朗普總統的100天顯得比其他、以前的總統更加經受考驗和挑剔。在他的這100天裏,可以說有成有敗。內政方面,顯示了民主國家一個總統的施政非常地不容易。他的入境禁令兩次受到聯邦法官的挑戰而被中止,顯示他的法律團隊和法律顧問還研究不足。另外一個健保法案在國會沒有通過,這對特朗普來說是重大的挫敗。因為共和黨(特朗普所在黨)在國會占多數,這樣的情況下,健保法案沒有獲得通過,顯示了特朗普團隊的溝通能力不足。因此在內政上受到了很大的挫折。經濟有所推動,股票也走到很高點。這相對來說是他的成就和背景。

外交上,主要成就在外交上,主要在東亞和朝鮮問題上有一些推進,顯示到他解決朝鮮問題的緊迫感。尤其是歷史性地讓中國領導人跟他配合、對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施壓,這一點是個亮點或者說是一個成就。

法廣:特朗普執政100天,成為歷屆支持率最低的一任總統,這是否意味著他將是一位十分糟糕的總統?

陳破空: 因為美國媒體對特朗普不太友好,這句話應該反過來說,特朗普目前是跟媒體關係最糟的總統。他努力想要模仿前總統羅納德-雷根,但是他跟羅納德-雷根最相反的一點就是:羅納德-雷根在美國歷史上是跟媒體關係最好的一個總統,最善於溝通、在媒體享有最大魅力的總統。 但是特朗普相反,在他競選期間,就不被主流媒體看好。主流媒體對他百般挑剔和批評。當選後,主流媒體還是拿挑剔的眼光、批評的眼光來看待他。所以主流媒體對特朗普完全沒有善意。這樣一個大背景表明:特朗普是一個非典型、非傳統、或者美國叫:非正確的這麼一個政治候選人。他是反傳統的候選人,所以他不受主流媒體的青睞,可以得到理解。

但是主流媒體在競選前後的預測也全部失敗。主流媒體當時發佈了很多的民調,說特朗普不能當選,或者特朗普會落敗希拉裏,或者希拉裏一直領先多少多少個百分點。但是最後的選舉結果卻出乎意料,跌破了主流媒體的眼鏡,也跌破了美國民眾的眼鏡。在這樣的情況下,在當前100天的時候,主流媒體發佈民調說特朗普的支持是歷史最低,值得疑問。有一些可靠的成分,但是也未必完全可靠。恐怕還是主流媒體與特朗普的對立造成的。我想,特朗普在下面急於要做的、他應該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改善與主流媒體的關係,至少可以從他對媒體的態度或語言上改進些。否則,他跟主流媒體的對立關係將繼續下去,對他的施政也會構成掣肘。

法廣:特朗普上臺後在許多問題上出爾反爾,例如:關於中國是否為貨幣操縱國的說法,他前後不一的主張體現了什麼?僅僅真的是因為他反復無常嗎?

陳破空:關於中國的問題,受到大家很多關注,覺得好像在競選期間,他對中國、中國政府有非常猛烈的抨擊,但當選之後,幾個月之內,跟中國改善關係,跟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係,沒有把中國列入貨幣操縱國。關於這一點,我要說明兩點:在特朗普跟中國,他對中美關係的看法的時候,關於貨幣操縱這一點,本來當時就有很多學者出來指出,說中國是貨幣操縱國的說法是比較過時的,說基本上目前中國政府無法操縱貨幣。而且在特朗普當選之後,去年118號之後,中國政府採取了大量的措施,來防止人民幣貶值。也就是中國政府反向的在操作。

事實上,它是怕遭到特朗普政府的貿易報復。中美之間的主要問題不是貿易操縱問題,中美之間的主要問題是貿易逆差,中國和美國之間形成了巨大的貿易逆差。就是關稅不平等,中國對美國產品徵收重稅,而美國產品對中國徵收輕稅、或者非常低的稅。也就是說美國遵守了世界貿易組織的協定,但是中國這邊沒有遵守這些協議和規則,所以造成了巨大貿易逆差,這個問題還有待解決。習近平和特朗普會談時,雙方談成了一個百日計畫,雙方要談判100天解決貿易逆差的問題。

但是特朗普沒有被中國列入貨幣操縱國,是因為一方面,中國目前沒有去操縱貨幣,另一方面是這個概念過時,還有重要的一點,他有個交換。就是換取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朝鮮問題上,對朝鮮施壓。然後,特朗普宣佈,暫時不會把中國列入貨幣操縱國。所以這是一個交換,也就是說,拿經貿方面的一個問題來交換朝核問題。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習近平在朝核問題上,的確是近70年,第一個中國領導人改變了對朝政策。就是採取了一個施壓精神、暫時中止煤炭進口、減少經濟援助、並且跟美國配合、解決朝鮮問題的這麼一個姿態。而且這個姿態是十分明確的,從中國媒體的輿論上也可以看出來,當然不排除中國政府背後還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但至少在表面上、在國際事務上、聯合國的決議上,跟美國採取了一致的立場,這恰恰是特朗普在中美關係上的一個成就。他打臺灣牌,質疑一中政策、迫使中國政府轉向;而拿經濟牌來壓中國政府,迫使中國在朝鮮問題上全面合作。因此在外交上是一個亮點、是一個成就。而完全沒有反復無常的表現。因為這個變化是隨時發生的,當中國或者習近平發生變化的時候,美國和特朗普也可能發生變化。因為關係不是一成不變的。特朗普的出發點並不是要損害中美關係,他的出發點是要解決中美之間的很多問題,包括朝核問題。我認為他這一點恰恰是做的相當可以肯定的、有成績的。

法廣:從國際角度看,特朗普新政的第一個100天,為什麼將重點瞄向亞洲?

陳破空:我想,特朗普新政之所以把重點瞄向亞洲,跟奧巴馬卸任給他一個重要的囑託有關。奧巴馬卸任前、跟特朗普交接的時候,在所有的內、外事務中,奧巴馬只有一件事非常鄭重地叮囑特朗普,囑託特朗普去解決,就是朝核問題。他說:朝鮮發展導彈,從短程、中程到洲際導彈的步伐越來越快,發展核武器的野心越來越大,遲早有一天會用洲際導彈把核彈打到美國本土。他告訴特朗普,這是最緊迫要解決的問題。我想特朗普聽進去了。而且奧巴馬任內確實沒有解決。奧巴馬也有一些內疚。

特朗普一上任,把朝核問題作為一個首要的問題來解決,自然就轉向亞洲。在加上美國政策的變化,恰恰就是中美貿易逆差造成的。也就是中國造成的。那麼它也要解決跟中國的問題。所以說他打臺灣牌,跟臺灣總統通話,對一中政策提出質疑,這些手法都用得非常地巧妙。給中國政府帶來強大的心理壓力。再加上加強美韓協防。 而且他在韓國做了一件事就是部署薩德,說部署就部署。不顧中國上下的反韓聲浪,也不顧中國跟朝鮮問題當時還有所合作。這些作為重中之重,亞洲不僅是軍事的、而且地緣政治的重點,而且是經濟的重點;而且是朝核問題的突出點。因此不由自主地,這些話題成為了特朗普第一個百天內的重點。所以他必須去面對這些問題。因為這些問題牽一發而動全身,解決朝核問題,可以解決這個世界和平和安寧的問題。美國的外部安全。而如果和中國解決經濟問題,實現美中關係平衡或者相對平衡、或者完善,就能夠兌現特朗普說的美國經濟復蘇讓美國再次強大讓工作崗位回到美國這些言論。而中國的一些企業家,包括馬雲,他們也不得不出來迎合,要承諾給美國增加就業機會,這也是打通中美關係的一些管道。因此我想,亞洲的重點就在於全部的這些因素:政治的、經濟的和地緣政治的。

法廣:特朗普掌權後,中美關係得到了較大的改善。令特朗普當選初期關於中美關係進入不確定期的憂慮有所減小,您對此作何解讀?

陳破空:中美關係的改善還有一個重大的因素就是:習近平 政府感到了一個巨大的威脅,就是特朗普有意改善美俄關係。而且要拿美俄關係壓倒美中關係。

我們知道,在過去40多年,美國跟中國的政策都是、原來是聯中抗蘇聯中抗俄,就是連接紅色中國去抗擊當時的蘇聯,後來蘇聯解體,東歐解散,世界發生很大的變化,冷戰等等。現在特朗普突然之間一方面質疑一個中國的政策,同時要聯合俄國,這是一個歷史性的轉變,也就是聯俄抗中,甚至有聯俄治共這個說法,我想這些說法給北京政府帶來了巨大的恐慌。如果北京不採取主動去改善中美關係,如果讓普京和特朗普互相有好感的這兩位美俄領導人去改善美俄關係,並且歷史性地改善, 而且把美俄關係放在重中之重,那完全可以壓倒中美關係,對中國的外交環境非常地不利。 因為俄國就是中國北方邊境線最長的鄰居,有4300公里的邊境線。另外,美國是世界第一大超強,而對中國來說,又是最大的市場,所以中國政府、習近平政府顯然感到了恐慌。

特朗普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這一變化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習近平政府採取了緊急措施,挽救美中關係,尤其要趕在19大之前。雖然中國政府一直在國內做大量的反美宣傳,這是意識形態,但是事實上他們把美中關係看成重中之重。所以看習近平總是在各種隆重的場合來招待美國總統奧巴馬、或者去莊園(沒有正式訪問或者是國事訪問的待遇),也要去莊園跟奧巴馬或特朗普會見。習近平採取了低姿態,中國政府採取了緊急的挽救措施,做出了大量的讓步和妥協,私下裏溝通。這是中美關係改善的一個要素。還有一個要素是美俄關係的改善受到了美國國內的阻撓。反對黨、主流媒體、還有俄羅斯駭客的事件,特朗普陣營的通郵門事件,這些都被媒體、國會、司法緊追不放;因此美俄關係反而成為了敏感點,成了一個軟肋、成了特朗普一個避之有恐不及或者避嫌的地方。在這樣的情況下,美中關係的改善趕在了美俄關係的改善前。這就是我們看到,這100天內發生的戲劇性變化。這些變化表明:政治是動態的、不是靜態的。競選前有一個姿態,競選後有一個姿態,一切的發生都非常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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